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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六,抛下手头工作,不顾领导心中是怎样想的,反正是要到北京北去买房了。

一、出师不利

来到车站,坐大巴车去北京是此时此刻的唯一选择。预计三点半走,五点半到北京是不成问题的,谁想到往日寂静的车站,不知道是从哪里凭空冒出那么多的人!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是夸张了,但是在我坐大巴车的历史中,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那么多人在焦急地等待……只看到一车又一车的男男女女匆忙地挤上远去的征途,又看到一车又一车的老老少少向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。

我买到的车票上所标注的司机名字迟迟没有出现,就这样等啊等,就这样盼啊盼,终于见到了我车票上的司机名字,恰恰他姓闫,当时心中一凉——该不是阎王爷的“阎”吧。胡思乱想之际,随着人流步入车厢内,找到自己的座号,究竟此行是福是祸只有听天由命了。

二、夜幕惆怅
在闭目养神之际,传来了电话铃声,是一直比自己还热心关注买房的女儿打来的,告诉我说到现在已经有160人在排队了,估计是买不到了。既来之则安之吧,坐在车上也来不及多想了。到北京四环边上的时候,女婿又打来电话告诉到八角地铁下车,他在那里接我。心中是一阵温暖,有一种就要到家的感觉。一会,电话又响了,女婿告诉我让我直接去立水桥到卖房现场,可见他们也是在思考着一个最佳方案。

快到北京站了,已是夜色浓重了,也许是心情的原因,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并不像平时那么美丽,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迈动着匆匆的脚步,或是去饭店和亲朋好友相会,或是回家与妻子儿女团聚,总的感觉就是——北京是一个“人的海洋”!与以往不同的是,汽车在距离车站很远的地方停下来了,不知道地铁站在哪里,只好一路走来,一路打听,好不容易走了很远的路才算看到了地铁站口,谁知走进去后,放眼望去仍然是那么多的人再慢慢移动,地铁车厢简直就是一个密闭的“人体罐头”!

到东直门了,该换乘13号线了,为了尽快到达立水桥,我竟然像一个小伙子一样,不去乘坐电梯,而是在人行台阶上奔跑起来……就这样快速从地铁里出来,再从另一个方向奔跑着从一级一级的台阶上下去。

从立水桥站下车后,已经是晚七点半了。来到北京北售楼处,已经是人挨人、人挤人了。汽车是一辆接一辆,买楼的人是一个接一个,到前边一问,人们告诉我现在已经是排到了300多号了,再找发号的人,已经是找不到了,并且他们也说,一共有190套房子,300多人,即使给你一个号也没有意义了。看到那些焦急的等待买房之人,有的是一家三口全部出动,有的还支上了帐篷,还有的准备好了夜晚睡觉的被褥……

天气也许是为了考验人们的忠诚,不仅是气温急剧下降,而且还刮起了大风,售楼处在人们的企求下,把售楼处的大厅打开了,人们就像得到了救星一样,感激无比地涌入了大厅里,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对开发商的千恩万谢。殊不知,在这时候开发商也许就正在磨刀霍霍呢,我望着那些背包握伞准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过夜的人们,再想到自己明天渺茫的希望,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惆怅……

过了一会,女儿、女婿在劳累了一天之后,也匆匆赶到这里。然后我们对明天出现的几种可能进行了分析,一致认为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是毫无意义的,不如回到家后好好休息,明天早晨再来一搏。于是我们就在夜色沉沉中回到了家里。虽然是忧心忡忡,难以入眠,但是毕竟要比在水泥地上过夜舒服许多啊!

三、待宰羔羊
早四点起床,五点准时出发,到北京北的时候,依然是漫天繁星,这时,在售楼处的地板上,随处可见废旧报纸、一次性水杯、抛在地上的食品袋,如果用满地狼藉来形容,一点也不过分。由于是来买房的,环境问题是谁也不会注意到的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聚集在一起的人员来越多了。等到七点钟售楼处开始清场,尽管人们十分不乐意在寒风中挣扎,可是毕竟要听开发商的啊,于是外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
人多了,事情也就多了。不知不觉中,外面的人分为两个阵营,一个是昨天拿到了顺序号的人,而另一部分呢,则是还没有顺序号的人。于是有人开始进行登记,也有人开始组织站队。队伍站好了,一方高喊口号“摇号、摇号……”很明显,这部分人是想把昨天的顺序号作废的,这样他们也可以得到选房的机会。而另一部分人则高喊“排队、排队……”这也很清楚,这是昨天有了顺序号的人,因为他们不想使自己从昨天中午就来排队的成果付之东流……就这样,嘈杂的怒斥声,愤怒的抗议声此起彼伏,一片混乱……

这里不再是一个购房的售楼处,倒像是一个针锋相对的战场,也像是一个装满火药的库房,温情脉脉的姑娘也会面红耳赤的去争论,白发苍苍的老妪也会去声嘶力竭的叫喊,一时间,人们似乎失去了理智,一时间人们似乎变得疯狂……

保安们严阵以待,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,从上面下来的一个个大盖帽,表情凝重,如临大敌般的紧张……

不就是要买房子吗?不就是为了使自己有一个遮身避体的场所吗?至于这样充满敌意的来拼杀吗?尽管这个道理人们都懂,但是面对着有可能买不到房子这个现实问题,人们还是失去了理智。在怒吼声、口号声不断升级的时候,开发商组织了双方代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艰难的谈判。直到最后,开发商答应昨天排号的人,先购买11号楼,11号楼卖完后,今天排号的人再开始购买9号楼,总算达成了一致意见。心中默念着:上帝保佑,让自己可以买到称心如意的房子啊。

没办法,等着吧。

越来越大的狂风,在为焦急等待的人们送来越来越难以抵御的寒冷,越来越寒冷的天气慢慢地侵蚀着人民坚强的意志。双腿麻木了,没有地方可以坐一坐,因为到处是冷冰冰的;早已饥肠辘辘了,没有人去饭店充充饥,因为人们生怕错过自己的顺序号码……

没有想到,北京初春的天气竟然还是这样寒冷,虽然是在不停地跺脚,可是仍然周身还在不停地打哆嗦,虽然不停地用手帕擦抹着已经麻木的鼻子,但是那无休止的鼻涕还是不由自主地流出来,疲惫的脸颊上,尽管用双手用力揉搓,但是也难以揉搓出一点热量,无奈只好采取相互拥挤的办法,来暂时缓解一下寒冷带给自己的折磨……这发生在两会会场所在地的、令人难以忍受的饥寒交迫啊,是什么原因造成的?问苍天,苍天垂泪,问大地,大地无语!

四、人为刀俎
终于在晚上8点钟等到了9号楼开始销售的消息,在寒风中瑟缩着的人们也被放进了售楼大厅,似乎见到了光明……

然而,接下来的事情使人们陷入到了更大的痛苦中。我的位置比较靠前,和自己的设想一样,买到了自己中意的楼层和户型,应该开心吧?可谁知,一看房价傻眼了,开始开发商承诺的均价7500元/每平米,现在则变为起价7980元/每平米了。这就是商人啊,他们唯利是图的本性暴露无遗了!

是买还是不买?这无疑成为一种艰难的选择!不买,这半夜加一天的艰辛岂不是要白费?买了吧,可是这个价格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预期,况且这多出来的钱让我哪里去找?虽然心里矛盾得很,但是在售楼小姐的催促下,已经来不及让你多思考了,后面排队的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啊。先交了定金再说吧,于是无奈地交了2万元定金,并很快办好了手续,离开了这个喧嚣的、让人感到被屠宰的场所。

五、竹篮打水
定金是交了,可是心中越发的沉重了……

现在我手中只有一辈子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血汗钱,而房价需要65万多元,等所有手续都办齐的话,需要到70万元,再加上装修和买家具,最后没有80万下不来。钱从哪里来?女儿女婿也是无法解决的。贷款,一是我的年岁受到限制,而且每月2000多元的工资,又有多少可以支付?二是借上几十万的贷款,10年就需要多付利息20万元,即使将来房子升值20万元,也是被银行收缴而去的啊。如果用来出租,每月也就可以收入1500元,再减去物业费、取暖费,还没有在银行存款划算……

左思右想,右想左思,我既不能背负一身外债去在风烛残年中艰难度日,又不能为可爱的女儿带来沉重的负担,怎么办?怎么办?彻夜难眠,最后还是决定既然买不起了,就不能硬撑着了,还是退了吧……

于是第二天早起,就与售楼小姐联系,一直联系不上,后来联系上之后,又费尽心思的思考着怎样来说会使售楼小姐满意的把钱退给自己。

当我在忐忑之中把退回的2万元定金仔细装入书包中以后,我的心越发沉重了……

我恨自己无能,在教育战线上奋斗了37个春秋的一名高级教师,倾自己的毕生积蓄,竟然买不起一个最差户型的住宅!

我恨开发商的残忍,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践踏自己的诺言,利用人们急切购房的心理,哄抬房价,这无疑是实施了明目张胆的抢劫!

我恨政府的无能,你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平抑房价,可是今天就在北京北一天之内竞上涨了每平米近1000元,这个速度也许是创造了吉尼斯世界纪录,你们究竟为老百姓做了什么?

我鄙视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员,“三个代表”你们整天挂在嘴上,可是那些为祖国的繁荣而呕心沥血、不懈努力的人们,又得到了什么啊?除了伤心、失望、悲哀与无奈之外,还有什么?你们谁来回答?谁敢来回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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